看到一则问答，大约是一位政治家与外国记者的谈话（如下），于是我也产生了问题。

    问：我在中国住酒店时，在电脑中输入“天安门广场”的字眼，但却碰到了防火牆。有人认为，中国互联网的防火牆很了不起。你认为，一个资讯不开放的社会，能成为一个发达社会吗？

    答：中国现在有超过两亿互联网用户。很多人认为中国网络是自由的，即使是西方人也这样认为。当然，为了安全，中国也和许多国家一样，对互联网进行一些适当的限制。这也是为国家的安全和大多数人的自由。

    我的问题如本文题目。

    温家宝总理日前参加联大期间，在纽约接受美国有线广播（CNN）采访，对于在中国发展民主，做了如下一段重要讲话：

     ……我认为，在中国发展民主，主要在三个方面：

    第一， 进一步完善民主选举制度，使国家权力真正属于人民，国家的权力服务于人民。

              第二，改革法律制度，依法治国，建立独立和公正的司法系统。

    第三，政府应受人民的监督，增加政府的透明度，特别是，政府应该接新闻媒体和其他党派的监督。

    还有一个很重要因素，在中国发展民主，必须考虑中国的国情，需要引进适合中国国情的制度，要循序渐进。

    在大西洋的彼岸，另一位中国政府的代表、我国驻英大使在伦敦就同一问题发表讲演，据新华网10月1日报道：

    傅莹认为，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民主，不能只看有没有一天的全国性选举，关键是政府的决策过程是否民主，政府是否服务于人民的利益。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8-10/01/content_10137408.htm

    总理认为，要使“国家权力真正属于人民，国家的权力服务于人民”，第一就要“逐步完善民主选举制度”；大使认为，一个国家是否民主，“关键”并不在“有没有……选举”！他们两位，谁纠正谁呢？

  （注：温总理重要讲话原文不知何故至今未见国内媒体刊载，以上引文应系转译自9月29日CNN网站的英译文：

    http://edition.cnn.com/2008/WORLD/asiapcf/09/29/chinese.premier.transcript/index.html

    该段译文如下：

    ……I believe when it comes to the development of democracy in China, we talk about progress to be made in three areas:

        No. 1: We need to gradually improve the democratic election system so that state power will truly belong to the people and state power will be used to serve the people.

        No. 2: We need to improve the legal system, run the country according to law, and establish the country under the rule of law and we need to view an independent and just judicial system.

        No. 3: Government should be subject to oversight by the people and that will ask us, call on us to increase transparency in government affairs and particularly it is also necessary for government to accept oversight by the news media and other parties.

        There is also another important aspect that when it comes to development of democracy in China, we need to take into account China's national conditions, and we need to introduce a system that suits China's special features, and we need to introduce a gradual approach. ）

点：（中国驻英大使）傅莹认为，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民主，不能只看有没有一天的全国性选举，关键是政府的决策过程是否民主，政府是否服务于人民的利益。她表示，……“中国仍处于工业化初期，有自己的历史、文化传统，用西方模式衡量和要求中国是不适宜的，要求中国采用西方民主本身就是不民主的。”

——《中国驻英大使傅莹：中国决不会成为另一个西方国家》，《中国新闻网》2008年10月1日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8-10/01/content_10137408.htm

评：中国官员向世界宣告中国不需要“全国性选举”，傅大使大概是第一人。她说不是选举、而是“政府是否服务于人民的利益”才是“关键”。傅大使没有说怎么保证一个不由人民选举的政府必定“服务于人民的利益”，如果它不服务人民拿它怎么办。碰巧我刚在网上的博客看到一个例子，说的是有一个政府把赴京上访的人民抓了起来，作者前去和那个政府交涉的经历：

    我说你们这样非法拘禁上访者是非法的。刘局长大声说，谁说我们拘禁人了？他们都是自愿的。我说，随便举一个例子，王金兰是自愿的吗？他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愿的？我掏出手机准备给被关在里面的王金兰打电话，刘局长上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照我的脸上就是一拳，一边大声呵斥让我滚开，说这是政府的事情，你管得了么？后来知道，刘局长殴打上访者一向是最凶的，很多上访者都怕他，也都知道看守们都叫他“刘局”，可能信访局里面也只有这样的官员才适合到这里工作。

许志永：《探访京城黑监狱》，2008年9月26日《牛博网》                                          http://www.bullog.cn/blogs/mozhixu/archives/182812.aspx

    你看，在这件事情上，这个“政府的决策过程”真算不得民主，它直接损害了人民王金兰的利益。但是怎么办呢？“政府”说“这是政府的事情，你管得了吗？”并且给他脸上就是一拳。我想请教傅大使，这样的事情，在你驻节的英国，按照“西方模式”该怎么办；它在你的祖国，按你热爱的“自己的历史、文化传统”，又该怎么办？哪一种办法算“民主”？

制造新闻和导演事实

    ——对一条早产新闻的批评的批评

    1）早产新闻：“新华网远望一号27日电（记者 吴登峰 梅世雄 王玉山）27日午夜，太平洋上夜未眠。……‘长江一号双捕完成！’调度员坚定的报告声，打破了全船的沉寂。此时，比预定捕获目标时间提前了12秒钟。……”（2008年9月25日新华网）

    2）新华网道歉：“新华网向网友的致歉信

    “9月25日神七发射前，本网有关编辑因操作失误，误将草拟的一篇稿件签发上网，我们深表歉意。新华网”

      3）网友批评：

    ——三个牛逼记者，25日神七才上天，就报道了27日神七绕地球30圈的事情！难道真是网络时空穿越？

    ——请问这篇神七刚上天，就已报道神七绕了地球30圈的新闻的真实性在哪里？这篇报道了还未发生的事的新闻符合党和国家对于新闻工作的指示精神么？

    ——呵呵，兄弟不会这么天真吧？新闻系大一的新生才会这样理解新闻呢。

    ——以事实说话，不是否定事先的想象。事先把故事写好，事后根据事实进行修改，这是新闻的惯例。

    ——遇到大事情，记者都是事先把能够确定的东西写好，事情发生后再把细节补上。如果事事都等发生之后再写，别人早发稿了。

    ——这篇提前草拟好的稿件真的是如你所说的“事先把能够确定的东西写好，事后再补细节”么？里面的细节什么“比预定捕获时间提前了12秒钟”之类的，都TM精确到秒了，写得活灵活现跟真的似的。

    ——精确到如此地步，把还没发生的，两天后的事情，连现场人员对话、指令都写得明明白白、有如身临其境，请问，这三个家伙到底是记者，还是编剧？

    ……

      4）我的批评： 

    以上诸君争论的是该不该“事先把故事写好，事后根据事实进行修改”。其实我们经常看到的新闻没有这样麻烦，只要“先把故事写好”，它就一定是事实了。最常见的例子就是电视台在街上随意捉拿行人“采访”，从屏幕上看一问一答，够“事实”了；可是镜头以外却有人手持一张大字报，被采访者照读如仪。你说它只是大字报写的“故事”，它却是现场问答的“事实”；你说它是现场问答的“事实”，它却又是大字报写的“故事”！提上述最后一问的网友正确地猜到了这是“编剧”，只是把责任放在“那三个家伙”身上，有欠公允。因为在我国，一切“事实”都是有领导有计划发生的，领导和计划都存在于事实发生之前，事实必须与领导与计划保持高度一致，这就是“事实为政治服务”的规矩，“那三个家伙”不过循例执行罢了。

    所以新华网此次所致的歉，只歉及“有关编辑因操作失误，误将草拟的一篇稿件签发上网”，而不及于事实发生以前就“草拟”事实到“现场人员对话、指令都写得明明白白”的程度。所以如果此文未曾预先“操作失误”而导致早产，完全可以让远望号上诸官兵坚决服从领导，和新华社保持高度一致，一字不易地按脚本完成表演——包括“提前了12秒钟”！

问：网络盛行，网络让我们这个社会更人性化了还是非人性化了？

乍看起来，这个问题是个“伪问题”。因为作为信息传播工具的网络，操纵它作功的是人，活动于其上的是人，说的是人话，传的是人事：何来人性不人性的问题呢？难道它还可以“狗性化”吗？

不过假使“人性化”和“官性化”对举，倒真有点意思了。长期以来，传播工具担负着导舆论向的任务，所以总在官方掌控之下，出版要书号，新闻要审读，虽允多样化，还是主旋律：官员听见的总是自己的声音，此谓“官性化”。它的好处是利于意志集中力量集中指向哪里说到哪里，缺点是难免限制公民意见的自由表达，堵塞信息资源的自由流动。网络的出现，大大弥补了“官性化”集中领导之不足，百姓有话要说，指头一点就向全球发布；官员要查民情，关键词一输谍报就到案头。民众言论自由的宪法权利由此有所落实，官员“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更加方便，再加上官民两方常在网上相见，彼此实现“零接触”彼此了解彼此沟通，更有利于“集中集体智慧”的施行也无损于“主旋律”的张扬，实乃官民两利的好宝贝。

官也民也都是人，有利于人的宝贝问世，哪会不“更人性化”呢！

问：如果你的朋友和熟人愿意如实坦白他们对你的观感，你希望他们这样做吗？

我当然希望他们这样做。

良好的观感无论怎么和向谁“坦白”，我都一定高兴。只是经验使我告诫自己，“朋友和熟人”所公开表露（即“坦白”）的良好观感，通常都有一个增量，这倒不是“面谀”，因为我不是从皇帝到股长的任何一级领导，没有被谀的危险；而是他们通常都取“正面引导为主”的态度，多说好处忽略坏处，“增量”就是把好处从百分之十几最多不过百分之几十猛增至百分之百，活像对待逝世同志的悼词了。我的高兴如不自觉减去这个增量，就是“自我作古”，非常危险也很不吉利。

但是真要“坦白”他们对我的坏观感，我自当表示欢迎批评，希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不是说不设阳谋陷害他，因为我连股级的领导权都没有因而也没有陷害权；只是表示不兴讼向他索取“精神损失费”），闻者足戒。这是公开的表态。私下呢，我想请朋友熟人斟酌一下我那引起不良观感的不良作为的分量。要是它太丢我的面子，例如借钱不还（当然是忘记了），许诺的事不办（当然是忘记了），教诲学生说“‘致仕’就是‘去当官’”（不能说是忘记了），把海外旅游称为“出走”（幸好回国时海关没追查），假设发生这样的事，还请他们高抬贵手，先私下照会我一声；如我拒不改正拒不认错，再行发布不迟。

问：有人过着风光无限的高尚生活，有人过着到处奔波的卑微生活，二者的分界线在哪里？

本问列举了两种情形，其实排列起来，可能的情形应该有四种：

一、有人过着风光无限的高尚生活；

二、有人过着风光无限的卑微生活；

三、有人过着到处奔波的卑微生活；

四、有人过着到处奔波的高尚生活。

界线因此有两条：一是人的性质：高尚的人过高尚的生活，卑微的人过卑微的生活；二是环境的性质：合理的环境使高尚生活风光无限卑微人士到处奔波，不合理的环境反是。

衡诸中国历史，第一种情况似乎稀缺（我学浅，没找出来），第二种第四种情况俯拾皆是。第三种情况比较特别，风闻自己或将被“双规”的贪官，其那几天的生活近似。

问：中国现在的中产阶级要喝星巴克咖啡，喝红酒，抽雪茄，在购买中得到身份的认同。除了购买，还能用其他的东西证明自己吗？

出卖。凡以购买“证明自己”的，意在为自己标卖价，即所谓“身价”。身价就是证明他们的“其他的东西”或主要的东西。

问：生命中，一个人最应力争的东西是什么：事业、安全感、爱情、权势、刺激、智慧，或者别的东西？

如果就在上列六种东西中选，我选爱情。理由呢？没有。爱情没有理由。

    温家宝总理昨天在京考察奶制品市场，他郑重地对群众说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在这起事件中，暴露出政府监管不力，也反映出一些企业缺乏职业道德和社会公德，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没良心’。我们不仅要追究领导责任，对这样的企业，也要坚决整顿、处理，一个也不放过！”（新华网北京9月21日电）如图：

    他没有说的，是“在这次事件”以及其他类似事件中，政府为何对“没良心的企业”“监管不力”。我倒找出了原因，请看下图：

    这种“中央国家机关特供食品”是做什么用的？它是“特别供应”给什么人吃的？它可能包括“没良心”企业生产的毒品吗？一个人在它的保护下，须要多大的良心，才能想到还有十几亿同胞天天在“没良心”企业的掌握之中？

    如果彻底取消“特供”，大家同样面对同样的企业同样的产品，“政府”们还敢纵容企业“没良心”吗？他们的太太答应吗？他们的公子小姐孙子孙女答应吗？

点：调查显示：我国未成年人道德发展达中等或较高水平

——《新华网》2008年8月28日，链接于9月20日“公民道德宣传日”头条

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8-08/28/content_9728412.htm

评：这一个调查，不用看内容，我绝对相信；也就是说，毋须调查，这个结论一样成立。而且我还会对它做延伸“调查”：我国的未成年人中，婴幼儿道德发展达高等水平；小学生达较高水平，中学生达中等水平。我国的成年人中，在校学生达中等水平，出了学校则须分组另行调查了，例如分进入商场组、进入官场组，进入什么部什么电视台组，等等。

    举例来说吧，少年儿童不向牛奶里加三聚氰胺，婴幼儿还满怀信任狂饮毒奶，不仅不做危害社会的事，而且对社会的信任度为百分之百，绝对相信大人唱的“世界充满爱”。小学生也差不多，不过可能开始比较彼此老爸送他上学的汽车，比较彼此送给老师的“礼物”，再大一点也在作文里学着说假话。不过学生即使念到大学，也不会在食品里面投毒赚钱，也不会为投毒企业做节目宣传它们对产品实行1100道检测，更不会给它们颁发“免检”凭证。这些都是不用调查就可明白的。你信不信？

点：1）中共河北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冀纯堂中共石家庄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并由石家庄市委提请市人大按照法定程序免去其市长职务。……该省副省长杨崇勇同日在京接受央视《国际在线》访问时称，石家庄三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八月二日向石家庄市政府报告奶粉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后，市政府没有及时向社会公布，直到九月九日才向省政府报告，应承担重大责任。

——《三鹿事件致石家庄市长、副市长及三名局长落马》，中新社石家庄9月17日电

http://news.hexun.com/2008-09-17/108956981.html

2）中央决定，同意孟学农同志辞去山西省省长职务，免去孟学农同志的山西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组织部部长李源潮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李源潮指出，要正确理解和把握中央决定的精神，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精神上来，我们党是一个负责任的党，我们的政府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实行严格的问责制，是我们党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本质要求，是从严治党、依法治国的具体体现，……

                         ——《山西省委就山西省政府领导调整召开全省领导干部会议》，中新山西网9月14日电

http://www.sx.chinanews.com.cn/2008-09-14/1/70425.html

评：山西坝溃，三鹿奶毒，三天之间，垮掉两地高官。两次事件，伤天害理，负责的官员“不下不足以平民愤”，不得不尔，倒不仅是什么好听的口号之“表现”而已。只是两地为事件“负责”的官员都是政府首脑，根据有中国特色的政治体制，政府首脑并非本地最高“负责同志”。所以李源潮在讲话中说“我们的政府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之前，先说一句“我们的党是一个负责任的党”！可是在落实溃坝和毒奶两大事件时，“负责任的政府”首脑丢了官，“负责任的党”的首脑即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毛主席说是“班长”）却稳坐不动。不是说党是领导一切的吗？领导出这样两件天人不容的事来，你们怎么就毫不负责却继续当你们的“负责同志”呢？

点：从明年1月1日起，新疆阿勒泰地区将率先在全国试行官员财产申报制度，把过去通行的官员“收入申报”扩大为“财产申报”，并承诺在阿勒泰廉政网和当地主流媒体上公示官员的“财产申报结果”。

……

一项对阿勒泰和新疆其他一些地州市官员进行的随机调查显示：反对者七成，无所谓者两成，坚决支持者一成。

……

今年5月1日起，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实施。……有媒体曾就“公众最希望政府公开的信息是什么”做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有77.5%的人选择了“官员财产情况”。

——《法制日报》：《新疆阿勒泰将实行官员财产申报，7成受访官员反对》，《新华网》2008年9月11日

http://news.xinhuanet.com/local/2008-09/11/content_9915751_1.htm

评：“新疆阿勒泰”在哪里？我国西北最北端。官员财产申报这样一个对于约束官员本来理所当然的起码制度，从1987年全国人大法制委员会主任提出以来，反反复复在党政高层“酝酿”了21年，动静越来越小以至于无；此时忽传西北边疆解决了这个廿年难题，真是“廉失而求诸野”了，我向阿勒泰地区致敬。遗憾的是“阿勒泰和新疆其他一些地州市官员”反对这一制度者尚有七成之多，想来它的推行会极为困难；鉴于这项制度在中央遭遇21年的难产，可知七成官员反对它的状态，绝对不仅新疆一地，甚至不仅省市自治区及以下的各层。

更该引起注意的的是，本文最后透露的那个情况：和七成官员的意见相反，倒有七成以上的百姓“最希望”公开官员财产情况。两个“七成”顶起牛来，怎么会有“和谐社会”呢！那么究竟该令民众的“七成”和县市省直至以上的“七成”保持一致，大家都来反对公开官员财产呢，还是请那管得住一切省市县一切（不止“七成”）官员的中央俯顺民情，赶快制定并严厉推行官员财产公开法呢？

时文：北京奥运会期间，很多来华的外国媒体、游客惊呼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中国。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法叫什么新闻自由》，《人民网》2008年9月10日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8-09/10/content_9899859.htm

唱和：老实说，“在北京奥运会期间”，不仅老外，连我们土生土长的中国百姓，都“无不惊呼”在鸟巢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中国”！可惜的是鸟巢容不下13亿人，而且运动会一闭幕，就会打烊关门了。